第(3/3)页 “那……那你打得过坏人吗?能保护好叶无道吗?”苏小小小声问道,满眼期待。 竹山老怪哈哈大笑。 他站直身体,抬手在头顶,和苏小小比了比身高。 他站着,苏小小蹲着,竟然还比她矮半个头。 可他脸上,没有半分自卑,只有满满的得意与自信。 他弯腰,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厚重青砖,握在枯瘦的手掌之中。 众人还没看清动作。 他轻轻一捏。 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 坚硬厚重的青砖,瞬间在他掌心,碎裂成齑粉。 细细的砖粉,从他指缝之间,簌簌滑落,随风飘散。 轻描淡写,不费吹灰之力。 手上布满老茧,没有半分伤痕,没有半分异样。 苏小小瞪大眼睛,看着地上的砖粉,又抬头看着竹山老怪,满脸崇拜与惊喜,眼睛亮晶晶的,忍不住拍手赞叹:“哇!竹爷爷,你好厉害呀!太厉害了!” “那是自然。”竹山老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重新背好旧剑,慢悠悠转身走回街对面,重新蹲回墙根,抱着剑,晒着太阳,闭目养神。 往那里一蹲,便如同定海神针。 神印堂门前,再多窥探,再多杀机,都被这一道不起眼的身影,尽数镇住。 苏小小站在门前,看着他蹲在阳光下的孤单背影,不知为何,眼眶突然一红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 她轻轻拉了拉叶无道的衣袖,小声哽咽:“叶无道,你有没有觉得,竹爷爷……特别像一个人。” 叶无道低头,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轻声问道:“像谁。” “像我爹。” 苏小小声音轻轻的,带着浓浓的思念与难过。 她的父亲苏长青,青石镇镇长,母亲叶青的副官,一生忠勇,温柔可靠。最终为了护她周全,惨死在黑衣人刀下,魂归故里。 父亲也是矮个子,也是满脸温和皱纹,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也是眯成一条缝,温柔又可靠。 也是这样,不善言辞,却愿意用一生,护她周全。 苏小小吸了吸鼻子,再也忍不住,转身跑回神印堂后厨。 片刻之后,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、香气扑鼻的阳春面,快步跑了出来。 径直跑到街对面,蹲在竹山老怪面前,把热腾腾的面,双手递到他面前,眼睛红红的,却笑得温柔:“竹爷爷,你吃面。刚煮好的,热乎的。” 竹山老怪睁开眼,看着面前蹲在地上、眉眼温柔、端着热面的小姑娘,看着她眼里纯粹的善意与心疼,愣了很久。 浑浊的眼睛里,微微泛起一丝波澜。 他活了万古岁月,见惯了尔虞我诈,冷血无情,在仙界背叛过,在凡尘流浪过,孤独了一辈子,落魄了一辈子。 还是第一次,有一个小丫头,不嫌他邋遢,不嫌他落魄,心疼他孤单,给他端来一碗热面。 竹山老怪声音微微沙哑,轻声说道:“小丫头,你心善。” 苏小小蹲在地上,把面往他面前又递了递,语气软软的:“竹爷爷,你吃吧,趁热吃,锅里还有很多呢。” 竹山老怪没有再推辞。 缓缓伸出枯瘦的手,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面。 重新蹲回墙根,低着头,一口一口,慢慢吃着。 吃得很慢,很慢,每一口,都细细咀嚼,很久才咽下。 苏小小就蹲在他对面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,不说话,不打扰。 看着看着,眼泪就悄悄掉了下来。 她想起了去世的父亲。 父亲生前,最爱吃她煮的面。 每天天不亮,她就会早起,给父亲煮一碗烂烂的、热热的阳春面。父亲牙口不好,她每次都会煮得格外软烂,看着父亲吃完,笑得一脸满足。 那是她这辈子,最安稳、最幸福的时光。 “竹爷爷,你慢点吃,别着急,锅里还有,不够我再给你煮。”苏小小轻声说道。 竹山老怪低着头,大口吃面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 没有人看到。 几颗浑浊的泪珠,悄无声息,掉进了热气腾腾的面碗里,瞬间消散。 同一时刻,混乱域深处,血煞帮总部。 空旷冰冷的大殿之内,一片死寂。 血无常独自一人,坐在八仙桌前。 桌上摆着一壶冷酒,几碟凉菜,早已凉透,他一口未动,一眼未看。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,握着酒杯,指尖泛白,眼神空洞,一夜之间,仿佛苍老了十岁,枭雄锐气,散尽大半。 “嗒、嗒、嗒。” 轻微的脚步声,从黑暗大门外,缓缓传来。 无声无息,毫无气息,仿佛鬼魅降临。 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影,站在大殿门口,斗篷帽檐压得极低,遮住整张脸,只露出一截冰冷苍白的下巴,浑身散发着暗域独有的阴冷死寂之气。 血无常缓缓抬起头,空洞的眼神,看向门口不速之客,声音沙哑,没有半分波澜:“你是谁。” 黑衣人声音冰冷,没有半分情绪,一字一句,直击人心:“能帮你报仇的人。” “能帮你,杀了叶无道。” 血无常握着酒杯的手,微微一顿。 沉寂一夜的恨意,再次微微翻涌。 他冷声问道:“你怎么帮。我打不过他,实力差距天堑,根本没有胜算。” “叶无道的底气,是他体内的四枚本源神印——混沌、秩序、生命、死亡。” 黑衣人声音冰冷,缓缓道出叶无道最大的秘密,字字精准,如同早已窥探万古:“四枚神印,齐聚一身,拥有毁天灭地、改写诸天的力量。” “可他寿元将尽,身躯枯槁,本源枯竭,根本无法彻底掌控,更无法全力催动。” “他的身躯,就是他最大的破绽。” “你只需要一件东西,一把刀。” “一把,能破他神印,能碎他根基,能让他修为尽废的刀。” 话音落下。 黑衣人缓缓抬起手,从宽大袖中,取出一物,轻轻放在八仙桌上,轻轻推向血无常。 那是一柄匕首。 通体漆黑,无光无华,没有任何装饰,没有任何锋芒,放在桌上,如同融入黑暗,握着手里,便如同握着一道凝固的阴影。 仿佛世间所有光线,所有灵气,所有神印之力,都会被它彻底吞噬、消融。 “此刃,名弑神。” “产自暗域深渊,以墟之碎片淬炼而成,专破诸天神印,专克本源之力。” 黑衣人声音冰冷,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:“只要用它,刺破叶无道的身躯,哪怕只入皮肉一分,他体内四枚神印,便会瞬间失控,相互冲撞,本源崩塌。” “到那时,他就是一个,没有半分修为、寿元枯竭的废人。” “任你宰割,血债血偿。” 血无常的目光,死死落在桌上那柄漆黑无光的弑神刃上。 瞳孔微微收缩。 他沉声问道:“代价是什么。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,更没有白送的杀器。” “代价,不用你付。”黑衣人平静应声。 “为什么。”血无常不解,抬头看向他,满脸警惕。 黑衣人沉默片刻,帽檐之下,传出冰冷而怨毒的声音,带着跨越万古的恨意:“因为杀叶无道,毁神印,本就是我的事。” “我们,是一路人。” 话音落下。 黑衣人没有再停留,转身没入黑暗之中。 身影消散,无声无息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 大殿之内,再次恢复死寂。 只剩下血无常一人,一桌冷酒,一柄漆黑弑神刃。 血无常缓缓伸出手,拿起桌上的弑神刃。 匕首轻若无物,仿佛没有重量,入手冰冷刺骨,漆黑刃身,拔开之后,依旧通体漆黑,薄如蝉翼,却透着一股吞噬一切的阴冷之力。 他握着这柄,能让他复仇雪恨、能让叶无道修为尽废的弑神刃。 坐在冰冷的大殿之上,坐了整整一夜。 灯火摇曳,明暗交错。 恨意,恩义,尊严,底线,在他心中,疯狂拉扯,彻夜未停。 神印堂,二楼深夜。 月光如水,倾洒满屋。 叶无道独自一人,立于窗前,望着天边一轮圆月。 怀里紧紧抱着醉仙人留下的酒葫芦,葫芦温热,如同故人相伴。 他一夜未眠,心事沉沉。 母亲的故人,竹山老怪的到来,是意外之喜,是恩义相承,也是宿命牵引。 血无常的放过,是枭雄相惜,是恩怨暂了,也是隐患未除。 而那个深夜现身,送出弑神刃的神秘黑衣人,身份不明,目的不明,却精准知晓他神印的秘密,来者不善,杀机暗藏。 诸天浩劫,暗域窥伺,仙界压境,谜团越来越多,杀机越来越近。 “叶无道。” 一道轻柔带着哽咽的声音,从门口传来。 叶无道转过身。 苏小小站在卧室门口,银白色长发松散散落肩头,穿着一身洁白睡衣,光着一双小脚,踩在冰冷地板上,脚趾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白光。 小脸上满是泪痕,眼眶通红,显然是刚从噩梦中惊醒。 叶无道心头一软,所有的沉重与疲惫,瞬间散去大半。 他快步走上前,蹲下身,与她平视,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怎么醒了?是不是做噩梦了。” 苏小小点点头,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,声音哽咽,带着浓浓的恐惧与不安:“我做噩梦了……” “梦到什么了。”叶无道轻声问道,掌心温暖,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。 “我梦到……梦到你浑身是血,倒在我面前,再也醒不过来了。” 苏小小再也忍不住,扑进他怀里,紧紧抱住他的脖子,埋在他肩头,失声痛哭,浑身发抖:“我好怕……叶无道,我真的好怕失去你……” “如果你死了,如果你不在了,我一个人,该怎么办啊……” 她这一生,父母双亡,孤苦无依,颠沛流离。 叶无道,是她的天,是她的命,是她唯一的亲人,唯一的依靠,唯一活下去的念想。 她不能没有他。 叶无道紧紧抱着怀里发抖哭泣的小姑娘,心像被狠狠揪紧,又疼又软。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柔声安抚,一字一句,郑重承诺,如同立下万古誓言:“别怕,不会的。” “我答应过你,要陪你一百年,要护你一生安稳。” “一百年,一天不少,一天不差,绝不食言。” “我不会死,绝对不会死在你前面。” 苏小小在他怀里,哭了很久很久,直到哭累了,哭睡着了,小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襟,不肯松开,眉头微微蹙着,还带着噩梦残留的不安。 叶无道小心翼翼,将她抱起,缓步走回卧室,轻轻放在床上,细心地给她盖好薄被。 他没有走。 就坐在床边,静静看着她熟睡的脸庞。 月光洒在她干净柔和的脸上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,如同受惊的蝶翼,惹人怜惜。 叶无道缓缓伸出手,动作轻柔,将她散落脸颊的银白色长发,轻轻拢到耳后。 他的指尖,常年握刀、催动神印,冰凉微凉,没有半分温度。 轻轻拂过她小巧柔软的耳朵,在月光下,薄如蝉翼,近乎透明。 他就那样,静静坐在床边,守着她,看了她一整夜。 一夜未眠,寸步不离。 窗外,圆月从东方天际,缓缓移至西边,夜色将尽,黎明将至。 他守住了她的梦。 也守住了自己的道。 可他不知道。 一场关于弑神刃、关于神印失控、关于生死抉择的终极考验,正在黎明破晓之时,悄然降临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