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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杜五娘走进院子，脚步虚浮，目光死死盯着宝儿，眼睛里闪着一探究竟的灼热的光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宝儿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激动地发抖，为自己发现了一个秘密。

    君澜站在桂花树下的阴影里，暮色将她素青色的丫鬟衣裳染成灰蒙蒙的颜色。

    她已现出真容，静静看着杜五娘，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那晚替我解咒的人！”

    杜五娘往前走了一步，“太医署咒禁科里根本就没有你！我找遍了整个太医署，所有人都说从来没有过女咒禁师！你不是太医署的人，你是……”

    杜五娘顿住了，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面前这个人。

    杜若开口了：“她是君澜上仙。”

    杜五娘一怔，不知为何双腿一软，直直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她仰着头看着君澜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淌：

    “上仙，求您救救我！”

    她从袖中取出那只黄布包，双手举过头顶。

    “大相国寺的了尘方丈今日来杜府，把这个给了我。

    他说只要我把这东西混入七娘的饮食中让她服下，我娘欠他的那一万两银钱就一笔勾销。

    他说这符不是毒药，只是驱邪，说七娘身上附了不该附的东西，这符能让七娘恢复本来面目。可我不信！

    我娘托梦给我说，真正的杜若已经死了，现在的七娘不是人！

    我不知道七娘是什么，可七娘从来没有害过我，还替我解了符咒，替我挡了赵崇安的巴掌！”

    杜五娘抬起头，泪流满面，眼睛灼灼有光：“从小到大，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！”

    “五娘，你起来。”杜若道。

    杜五娘却没有起来，看着君澜，声音坚定：

    “上仙，之前了尘要我在三司会审上指证我父亲，让我父亲被扣上谋反的罪名。

    现在了尘又要让我用这符咒害七娘，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，死不足惜，可我不能害了杜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！

    求您告诉我，我该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君澜从桂花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，暮色落在她脸上，将她的脸镶上金边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着杜五娘，目光里有悲悯和理解：“你先起来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有一股子让人不可抗拒的力量。

    杜五娘的膝盖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了一下，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君澜从她手中取过那只黄布包，指尖在朱砂红线上轻轻一划，红线无声断开。

    她打开黄布，里面是一张画着符文的符咒。

    符咒上的图案像有无数条蛇扭曲着缠绕在一起，符咒上的朱砂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，像是还没有干透的血。

    “这是死咒。”

    君澜淡淡道，“以施术者精血为引，以受术者生辰八字为锁，一旦入腹便会发作，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，与痨病无异，便是请了御医来诊，也查不出任何毛病。”

    杜五娘拼命点头：

    “上仙说的和了尘方丈说的一字不差！

    只是现在的杜若……不是杜若，那了尘方丈并不知道现在杜若的生辰八字，对不对？

    她只知道先前杜若的生辰八字，是不是就害不到现在的七娘了？”

    杜五娘想，了尘方丈之所以会有杜若的生辰八字，八成也是从前柳氏在他那里留了底。

    “可只要杀了杜若这具肉身就足够了。”君澜淡淡道。

    杀了这具肉身，茶灵就无处可依。

    “那了尘方丈为什么要杀七娘？七娘碍着他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杜五娘不明白，了尘要杀七娘是不是和京兆尹让她们去平康坊捉妖的事有关？

    杜五娘问：“听说京兆尹让七娘帮他去平康坊里捉那杀人的邪祟？那邪祟会不会就是从大相国寺里跑出去的？”

    “了尘的密室里有什么？”君澜问。

    君澜用灵识探查那间密室未果，而杜五娘却实地去过那间密室。

    听君澜问起，杜五娘的脸色瞬间又惨白了几分，因为她想起了密室里极其可怕的一幕：

    “供奉着一尊铜像，三头六臂，面目狰狞。供桌上摆着瓷碗，碗里盛着干涸的血。

    墙面的木架上码着几十只黄布包裹的符咒，每一个符咒都对应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。

    那些人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有达官贵人，也有平民百姓，全是了尘用符咒照顾过的人。

    当时我在密室里还看见墙壁上刻着符文，那些符文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，弯弯曲曲的像蛇，又像扭曲的人形。

    墙壁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，黑色的，粘稠的，像血又不像血……”

    杜五娘一点点回忆，仍旧觉得毛骨悚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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